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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越孤独——存在主题之六

作者:陈虹   发布时间:2017-3-3  查阅次数:478 次

当我们真正去看到生命,也就一定会看到生命孤独的本质。

我们总是一个人来到世界,将来也终将一个人离开,孤独从生到死都伴随着我们,其实是无处可逃的。但人们似乎还是惧怕孤独,想方设法地想要通过建立关系来逃避孤独,这也是许多依赖性关系存在的意义。当关系成为孤独的防御,那么维系这份关系的情感动力也就不可能是爱,而是对孤独的恐惧,因害怕孤独而产生的强烈的情感需求。如果情感的一方是这种动力,那么另一方就会不堪重负,最终无法忍受而离开;如果双方都是如此,那么这段关系就会在痛苦中纠结,离不了也合不来,离不了是因为不能承受分离的孤独,合不来也是因为对方的存在同样无法排解内心的孤独,所以就只能纠结。

孤独首先被我们意识到的就是人际的孤独。在没人陪伴的时候,自我会觉得孤单,对这种独处的孤单如果觉得特别无聊,甚至还会有心慌意乱的感觉,就说明自我内在还存在着更为深刻孤独感,这种孤独感与自我疏离和存在孤独有关。

自我疏离是由于长期压抑,导致自我与生命体验的分离。失去感觉和兴趣的自我,也无法再理解自己,既没有对外在的情感投入,也没有对自己的感觉,就像一座与外在和自己都没有连接的孤岛,只有期待着外在投向自己的情感,才能感受到一点生命的气息。

存在孤独是自我存在的真相,因为每个人都是以个体的方式存在的,既然是个体,就一定是与外在有边界的,边界之内的自我都有着自己独特的经历和体验,这是边界之外的他者无法完全感受和理解的。就好像我们都吃苹果,苹果的味道也只有我们自己知道,尽管我们可以用语言交流各自的感觉,但由于味觉的差异和语言的有限,我们其实永远也不知道自己感受的“甜”和别人是不是一样的。同时,边界也带来责任。个体的生老病死、喜怒哀乐都是需要亲自经历的,没有他者可以代替,作为一个主体的存在,任何遭遇的后果都需要承担选择的责任,这也是他者无法承担的。可见,个体存在的本质就是孤独的,边界决定了我们只能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,就好像地球之于宇宙,两颗星星之间只能遥遥相望,各自跳着自己孤独的舞蹈。

存在孤独带来了人与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,但同时也催生的情感,如果没有孤岛,又怎么会有连接孤岛的桥梁呢?就像舒婷在《致橡树》中描绘的,“我们仿佛永远分离,却又终身相依,这才是伟大的爱情。”两个有边界的独立生命,才能看到彼此的生命,产生生命之间的情感。而自我疏离的人却无法看到彼此的生命,他们不能独自存在,必须想方设法去打破个体存在的边界,实现和他人的融合,当融和难以达到时,他们就会感到心慌和无助,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存在。所以,他们也难以承担自我存在的孤独。

在亲密关系中,我们常常见到这样的女性,理性上知道应该离开对方,但情感上就是离不了。这并不是对对方还有感情,也不是分开以后就不能生存,而是自己承受不了一个人的孤独,想到真的分开,就会非常不安,有一种强烈的分离焦虑。反观她们的生活就会发现,她们几乎失去了有意义的生活,没有可以投入的兴趣爱好,也没有自己的理想追求,生活状态了无生趣。她们整个的关注点都在男友身上,对方的态度深深牵动着自己的神经,不管这种态度是好的还是不好的,自己起码可以存在于对方的世界里,否则,自我就会被没有存在感的孤独所吞没。这才是最可怕的,所以即使对方已经对自己拳脚相加,也是离不开的。

孤独真的就那么可怕吗?我想对于失去自我的人来说确实如此,当生命之光已经暗淡,又没有人来点亮它,黑暗之中难免恐慌。如果自我本身就是一个发光体,能够体味一个人的精彩,那么虽然存在仍然有孤独和寂寞,但一个人的舞蹈也可以是优美的,有觉察的自我可以看见自己,也可以真正看到他人,看到他们和自己一样的孤独和不一样的精彩,爱的情感正是从这种看见中生发出来,指向自己,也指向他人,让自我在原本孤独的人生中不再感到那么孤单。

穿越孤独就是从点亮自己开始的。是自我疏离让生命变得黯淡无光,所以孤独难耐的时候,我们首先不是要到外面去寻找光明,而是静下来看一看,是自己的哪些观念和情绪挡住了那道生命之光。

E女士在别人眼中是个能干好强的女孩,和男友交往两年,最后男友提出分手,理由是受不了她的强势。其实E女士也觉得这个男友不合适,但对方真的离开,自己又很崩溃。她说最受不了的就是一个人的时候,内心空荡荡的,这时就忍不住给对方打电话,尽管电话里也是争吵,但心里会稍微好受些,如果对方不接电话,自己就很心慌,不知道该怎么办!

在认识男友之前的岁月里,E女士也有自己的爱好,而且还因此非常出众,让她很有成就感。那时的她也不觉得孤独有什么可怕,可现在这是怎么了?自从有了男友,她也就放弃了那些爱好,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和男友的关系中,现在要再去拾起那些爱好,好像又找不到感觉了。

原来,E女士一直处于自我疏离的状态,在认识男友之前就是如此了。那时候不害怕孤独,是因为爱好带来的成就感,觉得自己总是被关注和欣赏,这时的自我被外在的认可照亮了,所以并不觉得孤独;认识男友以后,男友的关注更是让她倍感温暖,于是放弃了成就感带来的光亮,转而依赖男友的关注。由此看来,她的那些爱好并不单纯,而主要是为自己提供存在的感觉,因此当男友可以提供这种感觉的时候,爱好也就不重要了。现在男友离开,爱好又不能马上给自己提供被关注的成就感,所以自己就陷入了深深的孤独,情感受挫带来的自我怀疑,让她没有信心再做任何事情。

那么,是什么挡住了她与生命最单纯的连接呢?正是那种需要被关注和认可的心理需要。唱歌不是去体验旋律和歌词传递的情感之美,而是去关注自己的音色好不好,听众是什么反应;跳舞不是去表达内在的感动,而是去关注自己的身姿美不美,观众是什么评价,她不管做什么,其实都没有去体验生命,而是不断地通过假想的观众评价自己,因为她只能活在别人的眼里,无法独自存在,这种被动的客体身份,也无法让她自主地去体验生命。

只有成为生命的主人,才能自由地进入和体验生命。主人就意味着责任,包括生老病死的人生无常,喜怒哀乐的情感跌荡,只有敢于面对和承担这些人生的责任,我们才能接触到最真实的生命,在生命中去体验自我丰富的存在。而逃避责任就是在逃避生命,就必然导致自我疏离。从E女士的人生态度来看,她一直持有一种追求享乐,回避艰难的人生态度,在和他人的关系中,也非常自我中心,缺乏个人边界,遇到问题,无论是情绪不佳,还是选择不当,都会无意识地把责任推给别人,好像自己非常无辜。这种态度是为了维护一个无比正确的虚假自我,好像这样就可以过上一种无忧无虑的悠闲生活,这种追求既脱离了真实的自己,也脱离了真实的生活,所以她内心的情感是枯竭的,无法承担自己存在的孤独。

    所以,穿越孤独的过程也是一个回归真实的过程,接纳有限的自我,勇敢面对人生的责任,才能让自己体验到生命,并拥有那份投入的丰富,这时候孤独也许就会变成这些体验中最深情的部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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